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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明节,给彩虹桥那边的兜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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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记一个兽医生涯的过客,短暂,但在我心中留下的烙印,改变了我的人生....)


“看到自己认识的小狗死掉还是挺……” 在王王说了这句话之后,手术室里除了手下操作仪器的声音以外,没有一点儿别的声音。我们各自默默的将气管插管拔除,并将小狗包好。


2015年3月24日,我们决定并且安乐了一只叫兜兜的小狗……

清明节,给彩虹桥那边的兜兜

“她真的好乖,我们之前带她和其他狗狗去爬山,只有她走几步就回头看看。而且走到人行道下面只要一说 ’上去‘ 就马上回来了。” 师妹这样说。

大家三言两语的说起兜兜多么听话的小事,说着说着渐渐安静了下来……



认识兜兜是3个月前的一个礼拜五的下午,我和导师在诊室出诊。看完若干个病例后。稍有一点空闲的时间,正讨论之后要做的手术。


一个男子推门进来了问:“这是一诊室么?”

后面跟了一只很可爱的银色小雪纳瑞,没有牵引绳,但是跟得特别紧。


“不是,有什么事情么?” 老师问。

“哦,那您可以帮我看看么?我的这个狗,鼻子上有个洞,每次挤都会有像鼻涕一样的东西出来,快半年了。而且这小狗好像鼻子还老堵总是有鼻涕。嘴里还有血,现在越来越严重了。” 主人说。

“误打误撞的还真来对诊室了,这里口腔、鼻腔比较在行”

“小狗叫什么名字啊?几岁了”

“叫兜兜,9岁了”

......

“左侧比较肿胀,眼眶下有瘘道……”老师边看边检查及阐述的症状。我脑中就飞转着各种可能出现的疾病。单侧流鼻涕,有破溃,老年犬.....

3种可能性最大:上颌前臼齿齿根脓肿?鼻腔肿瘤?鼻腔真菌病?

正想着呢,老师就吩咐我做口腔的检查。

兜兜非常乖非常配合的打开她的嘴巴,一点咬人的迹象都没有。


当看到口腔里的情况的时候,我开始同情这只小狗了......

上颌的硬颚及牙龈上有一坨形状不规则、表明不光滑,而且已经破溃了的肿物。为了确诊,去拍了一张X线片。


结果比想象的要严重很多。鼻腔里面,已经完全看不到任何空腔了,鼻甲骨也被挤歪了,肿瘤已经长到额窦。


低头看看,小家伙还在诊室里面玩的开心呢。


手术难度很大,鼻腔太容易出血了,止血不易,肿瘤又那么大、还要注意是否已经长过了额窦侵袭到了脑,口腔中的肿瘤也是问题,硬颚上长了,说不定还要截一部分硬颚,那就和鼻腔通了,之后闭合鼻腔也是个问题……


“那安乐吧!”


在我还在想手术方法的时候,思绪突然被这句话给打乱了,回过神来。

在老师把手术的难点,以及术前、术后的风险跟主人说了之后。男主人马上就决定要安乐。



……无言。虽然肿瘤很严重,但是兜兜精神状态很好,没有到安乐的程度……为什么就被主人决定了命运?


“确定要安乐么?对于兜兜现在这个状况,我们不建议安乐的,至少她还挺精神的,不治疗采取任何治疗的话,回家好吃好喝的养几天,让她享受一下再安乐也可以的。“老师说


“还是安乐了吧,我们家里有小孩“


这是什么理由?难道怕肿瘤会传染吗?!!


“那如果我们不给您安乐的话,您是不是也会找别的地方去安乐?”

“是的”

“您稍等一下“


老师将我叫到一旁,说:

“主人要是一定要安乐,你去问问他要不把狗给我们吧,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治,挺好的一只狗。”

我点头如蒜捣,马上和主人沟通。


兜兜的主人,签了一份放弃抚养权的协议。


“兜兜,以后你就跟我们混啦~” 我边说,边想着一定要想办法帮你治好!

“你带兜兜去做个MRI吧,我先帮你打声招呼,仔细检查一下” 老师吩咐。

“好的。”


因为学校新买的MRI 还没有到,我和北京唯一一家有MRI的师兄联系了,师兄同意无偿检查。

做了MRI,发现比X线片上看的还严重,肿瘤已经顶到嗅球了。做了细胞抹片:病理结果是鳞状细胞癌。


这是一种低分化、高恶性的癌症。


不能马上做手术,因为肿瘤太大,已经伤及了硬颚,真的切的话,损伤太大。

如果没有切干净,刺激了肿瘤之后就会疯长。鼻腔肿瘤对化疗药物并不是非常敏感,现在国内还没有针对小动物们的放疗条件。

好在实验室有一部分硕士和博士是做肿瘤研究的。一个博士得知后提出,一篇文献说过有种细菌可以打入肿瘤,将肿瘤从内部消化掉。


给兜兜做了彻底的全身检查发现,她的肾脏、肝脏情况都不会。抱着唯一的一线希望,我们决定试试。

经过了2个疗程,肿瘤好像有些变小,可是兜兜出现了白细胞飙高、肾功能减退的现象。


….我们不敢再继续治疗了。



在剩下的日子,兜兜成为了实验室的一分子。大家对乖巧听话的兜兜特别照顾,平时带她在校园里面散步,有好吃的也都想着她,天气好就带她去爬山。


兜兜的肿瘤越长越大......渐渐的左侧的脸都变形了,眼球也被肿瘤挤到了后面。

她的呼吸也越来越困难,平时都需要张嘴呼吸。因为不舒服,还总是用爪子抓自己脸上的肿瘤,抓破就流血。

体内的养分也都被肿瘤吸收,即使兜兜吃得很多,也越来越瘦......


…….那天,2015年3月24日,我们做了这个决定。


不想再让兜兜难受、辛苦下去,也不想看到之后各器官衰竭、痛苦的兜兜。


那天的下午,天气格外的晴朗,在少有的一个蓝天下,校园里面的玉兰花都开了。兜兜和她的小伙伴在玉兰树间玩耍了许久……

实验室的同学们一一和兜兜告别后,我们将她送走了。


我们相信着…..在彩虹桥的那边,兜兜一定没有病痛折磨,可以幸福快乐。

清明节,给彩虹桥那边的兜兜



后记:

其实做兽医,在学校临床上也看过不少因病去世或者安乐的宠物,但这次对我的感触最大。

可能是因为兜兜真的乖巧的让人心疼,也可能是因为觉得整个实验室都没有办法能够救她。

还有…就是很气,为什么主人拖了这么久才来?如果早一点检查出来,就可以做手术把肿瘤切除再配合药物治疗。兜兜就可以多活几年…..


这让我更坚定了,萌爪医生的重要性。


昨天老师问我,有没有想要进一步进修的想法。他说因为学校现在缺老师,如果我博士后回美国大学里再学习几年,之后可以以引进人才的方式,引进我回学校当老师。我回绝了,因为我觉得,现在需要的不仅是对兽医学生的教育。


兜兜这样的病例在临床上看到的太多太多了,普及宠物主人对小动物的知识在现在的中国更加重要。只要主人注意宠物们的行为,定期做体检,早点发现病情其实很多病例都可以挽回!!


很多身边的人跟我说,你学了那么久,都是博士了,放弃现在的研究(大熊猫黑熊的牙科)多可惜!可是我觉得萌爪做的事情可以帮助更多动物,更多主人,甚至是改变整个宠物行业的现状,意义很重大。即使失败,至少我努力过了,争取过了,去改变如今中国宠物生活的状况,所以,我觉得不可惜。


……文笔不好,写了很多,但是都是我发自肺腑的声音。这是作为一个从小就喜欢动物,从小就想要帮助小动物的一个小兽医博士生的心声。


在清明雨纷纷的时节,以此来纪念那些曾经触动过我们心灵深处,带给我们欢乐的小生命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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